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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風止于傾覆之后

2019-12-30 20:26 | 作者: 梁?,?李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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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風已經離開了位于北京海淀區學院路51號的首享科技大廈,搬向石景山。當初搬入首享大廈時,迷信風水的馮鑫特意請教了風水先生,先生說這里可保暴風10年大運。一語成讖,10年后,暴風落幕。

文|《中國企業家》記者 梁?,?/p>

編輯|李薇攝影|鄧攀

“這里面有500多人。”

沈來刷著微信群介紹。暴風老員工們離職后組建了多個微信群,沈來加入了好幾個,他常在一個比較活躍的離職群里發言,這個群大部分人是2018年6月前后離開暴風的,群里大多發布一些職位信息,談天說地。

一年多過去,多個離職群日漸平靜,但處于風口浪尖的老東家的任何消息,都能引發群里一波又一波的討論。

2019年7月28日,暴風集團發布公告,稱公司實際控制人馮鑫被公安機關采取強制措施。此后,“新人”頻繁入群,他們向“前輩”們自報原來所在部門,并透露尋求新工作的意愿。

暴風走到了強弩之末。

2019年12月9日,暴風集團發布公告,提示股票存在被暫停上市風險,也表示公司主要業務已經陷入停頓狀態;暴風集團的辦公場地租金支付到2020年2月底,如果沒有收入,屆時恐怕連租金也無法交上;早在7天前,暴風集團的一則公告就已經確認,公司員工僅剩10余人,并存在工資拖欠情況,除創始人馮鑫外的所有高管均辭職;截至2019年12月27日,暴風集團股價為3.55元,總市值11.70億元,與其最高400多億元的市值相比,縮水97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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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老板還在,或許情況會好一些?”魏城自問,然后搖了搖頭。和許多暴風員工一樣,魏城也習慣稱馮鑫為老板或者老大。

魏城在2016年進入暴風魔鏡。這家主營VR業務的公司是馮鑫在生態拓展上的重要一環。彼時,馮鑫招兵買馬,分股權帶團隊,意氣風發。然而,VR風口一過,暴風魔鏡成為集團開刀裁員的主要目標之一,當時,魏城眼看他所在的部門走了三分之二的人,而原本有轉崗機會的他,最后還是選擇了離開。

“老板是好人,只要簽過字的承諾,公司都會賠償。”魏城一再向《中國企業家》強調,馮鑫的仗義。魏城稱,他離開的時候,暴風給足了賠償,“不像很多公司以各種理由給員工冠以一些莫須有的KPI克扣賠償”。不過,在得知近期被欠薪的暴風員工開始拉群維權時,他心里一陣后怕,慶幸自己走得及時和果斷。

離開的老員工們偶爾會在群里懷念一下暴風剛上市的那段日子。那是暴風最好的日子,大方的馮鑫甚至給每位員工發了一臺蘋果iPhone 6S智能手機。那時,整個暴風集團600多人,沈來至今還記得那個場景:大家開開心心有說有笑地在公司排隊領手機,覺得公司和老板很有人情味兒,所以也干勁十足。

也許正是基于這段“有福同享”的時光,面對討薪、仲裁,很少有前員工跟暴風撕得太“猙獰”,至少目前還沒出現過像樂視大樓下集體討薪討債的場景。事實上,沈來的離職賠償也沒有完全結清,他在考慮要不要放棄。

“老大有錢一定會給我們,如果沒給,那是真沒錢了。”沈來無奈地苦笑。

接觸過馮鑫的人,形容他聰明、驕傲且固執。需要破釜沉舟的時候,他因謹慎錯過了時機。上市之后,股價瘋漲給了他過分的樂觀,在環境、對手的催促下蒙眼狂奔。其實,馮鑫內心依然是焦慮的,只不過,他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掌控能力。

上市之前三道坎

“你只要做企業試一試,我不相信有平平安安。”

回憶創業以來4次至暗時刻,馮鑫曾總結前3次都在暴風上市之前。在他眼里,中國互聯網3年一個大機會,5年出一個巨頭,壓力每2.5年來一次,超過3年沒倒霉,那這家公司真是運氣太好了。

畢業于合肥工業大學管理學院的馮鑫,似乎和IT、互聯網沒什么天然的關聯,畢業后四五年一直“北漂”不得志。直到進入金山,馮鑫才算有了一份穩定正經的工作。金山5年,馮鑫風生水起,前途一片光明。但他還是選擇了離開,隨后被周鴻祎拉著去了雅虎中國。

僅一年后,馮鑫辭職創辦了酷熱科技,推出自有核心技術的播放軟件——酷熱影音。2007年,馮鑫收購“暴風影音”,組建北京暴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,出任CEO。談及為何要創業,馮鑫曾笑稱,不管給雷軍打工還是給周鴻祎打工,沒法在辦公室隨便抽煙,“但是創業后就可以了,因為是自己的公司”。

有了自己的公司后,馮鑫的煙癮更大了。煙癮變大的背后,其實是他的焦慮。

馮鑫創業后的第一次至暗時刻,是2005年底創辦酷熱時。他從360挖合伙人,兩次被周鴻祎攔截,需要50萬~80萬的融資,找到前領導雷軍,卻沒有立即得到確切回復。

第二次是在2009年,成立兩年多的暴風影音,卷入了波及全國15個省市的“5.19”網絡攻擊事件。

2009年5月18日晚上,5名20歲出頭、初中文化的黑客攻擊了免費域名DNSPod。DNSPod為國內多家網站提供域名解析服務,其中便有暴風影音。遭到攻擊后,江蘇省的電信部門為避免意外立即關閉了DNSPod服務器,大量暴風影音客戶端的訪問請求,不得不轉向了中國電信的DNS解析服務器。

彼時的暴風影音正值用戶數量巔峰期,高達2.8億的用戶數占當時整個中國網民總數的73%,這令故障影響迅速擴大,導致多省電信服務斷網、癱瘓。正在出差的馮鑫,一下飛機就被叫到工信部開會,他一路小跑進會議室,會議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了。

雖然責任不在暴風,但大規模的輿論已經將暴風影音與斷網事件捆綁,該事件所以被冠以“暴風門”。馮鑫帶著幾個人在家里熬了好幾夜,逐字逐句改公告,又跑去央視做澄清報道,前前后后奔走了一個多月。

馮鑫曾形容那段時間是“屋漏偏逢連夜雨”。前一年因融資不順,暴風影音錯過了一些發展時機,與對手的差距拉大,“正找不到出口,暴風原有的創業骨干團隊,人心浮動”。

第三個至暗時刻就是暴風漫長的IPO之路。

原本準備赴海外上市的馮鑫,眼看美國資本市場不樂觀,轉向A股。暴風科技從2010年開始拆VIE。2012年5月,分拆VIE架構完畢的暴風準備登陸創業板,誰知當年10月,證監會開展IPO自查與核查運動,暫停審批IPO。這一暫停就是兩年。直到2015年最終上市,暴風熬了近5年。

這意味著,5年時間里,暴風要保證盈利每年上漲,不能融資,不能更改股份,因此不能給新引進的核心團隊發股份。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節衣縮食,讓暴風無法在版權大戰中有所作為,移動互聯網時代來臨,眼看對手在內容上攻城略地,暴風只能做一個“盡職”的播放器。

“馮鑫是一個很‘正’的人,甚至有些執拗。”一名前暴風內部人士形容馮鑫,“他有商業道德潔癖,比如在IPO這件事上,他拒絕做妥協或者‘溝通操作’,市場上沒有第二家公司材料都交了還等那么久。”

在等待上市期間,阿里帶著9億美元的注資找了過來。暴風管理層內部偏向阿里的聲音居多,但是馮鑫依然堅持獨立上市。

不過,曾經在PC端為王的暴風,當時已面臨利潤壓力。招股書顯示,暴風科技凈利潤開始下滑,2012年、2013年和2014年的凈利潤分別為5584.73萬元、3853.75萬元和4185.49萬元。從2011年開始,暴風應對了152起版權訴訟,補償費用和賠償費用接近168萬元。

熬了兩年,心灰意冷的馮鑫覺得上市可能沒戲了,內部與阿里的談判一度深入。一天,馮鑫去成都參加一個廣電總局的會議,期間在一個小飯店吃飯,腦子里正想著要不要就此答應阿里。突然一個電話打來,告訴他證監會IPO審批重新開始了。

“成了!”馮鑫當時止不住地笑了。

馮鑫的上市夢終于在2015年實現,暴風股價最高飆升至327元,40天內連續36次漲停,市值超過408億元,仿佛一切都順利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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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他起高樓

4G網絡普及,移動互聯網的浪潮在2013年左右開始。

彼時,馮鑫依然把重點放在PC端,他認為創業成功就是找準一個垂直、新穎、用戶需求精準的領域,并在這一點做到老大。暴風影音的成功,就是精準深耕了視頻播放器這一細分領域。但上市之后,暴風業務上短板愈加明顯,收入結構單一,大部分依靠廣告。一路高漲的股價也掩蓋不了馮鑫的焦慮。

這時的視頻賽場上,樂視風頭正勁,騰訊推出了騰訊視頻,百度收購PPS之后,又與愛奇藝合并,2014年5月,與暴風談判不成的阿里轉而以12億美元入股優酷,隨后在2016年全面收購優酷土豆。

四面楚歌的暴風終于意識到,錯過版權大戰,失去的是什么。

在股價瘋漲的那段時間,馮鑫每天刷新聞,看樂視的消息。資本對于樂視的追捧讓他有點心慌,他隱約感覺到這不是什么好事,而且暴風的股價飆升只是資本的利益需要,這算是一份“幸運”,但也標好了價格。

馮鑫竭力避免暴風成為下一個樂視。

回老家閉關一個月之后,馮鑫提出了“DT大娛樂”戰略。雖然害怕暴風成為下一個樂視,但暴風的這一戰略頗有些樂視生態化反的影子,而后“DT大娛樂”又升級為“N421”,暴風的“小樂視”外號坐實了。

視頻行業需要長期燒錢,沒有“大腿”的暴風無法安心走一個長期戰略,它需要一系列能帶來資金的風口和生態,馮鑫也需要向投資人交代。2015年4月,暴風組建VR項目,成立暴風魔鏡,增資擴股,華誼兄弟投資2400萬元。

“暴風魔鏡是暴風股票瘋漲的關鍵一部分。”魏城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除了播放器,暴風并沒有其他真正核心的業務,買了一些直播、體育的版權,但大多是資本運作或者置換性的資源。

VR在2016年成為風口,資本瘋狂追捧,馮鑫押對了一個寶。當時全國做VR的公司很多,但基本上都是創業小公司,暴風是其中品牌認可度最高的公司,講出來的故事也最容易讓投資人買單。

“那是豬都能飛的風口,公司那時有錢又有人。”不過,在魏城看來,VR技術并不成熟,甚至發展C端產品的路線也不符合市場需求。

魏城回憶,當年,當暴風魔鏡在ChinaJoy設展時,他接觸了不少經銷商,他們對于大型VR設備有很大需求,比如在商區設置一個體驗場所。

“你賣一個C端的小盒子,可能就幾百塊錢,但你做一套大型設備加上體驗內容,至少可以養一個團隊。”魏城認為,如果當時魔鏡留一個B端團隊,至少會堅持到現在,因為有很多比暴風小的公司還活著。但那時候,魔鏡的業務五花八門,精力分散在各種C端產品,甚至還有一個頗為雞肋的機器人部門。

馮鑫顧及不了這些。彼時,暴風集團的“三駕馬車”還在緊鑼密鼓地布局,影音、VR之后,便是體育。

2016年6月,暴風體育成立,先是在PC及APP播出了中超、德甲等版權賽事。2016年9月底,暴風體育推出2.0版本的超級APP。一個月之后,暴風體育播出了新賽季全部場次的CBA比賽。

選擇做體育之前,暴風先試水了影業,做了很多實體調研,甚至在三里屯開了一個小電影院。2015年,甘薇擔任制片人、在樂視網獨播的網絡自制劇《太子妃升職記》黑馬般爆紅,帶動樂視生態迎來一個小巔峰,馮鑫自然看在眼里。但是,那時影視IP火熱,成本飆升,暴風最后還是選擇了體育。

當時暴風影音的COO趙靜坤想做一個新嘗試,便去了暴風體育做COO,暴風影音的負責人變成了張鵬宇。趙靜坤在暴風從產品做到產品VP,是馮鑫比較信任的“老人”。暴風內部人士透露,為了做好業績,她甚至通過算命將原名趙軍改為更為吉利的趙靜坤。

沈來和團隊負責暴風體育的前期招聘,整個早期團隊就5個人。由于趙靜坤將暴風影音的一批核心研發人員帶到了體育,所以暴風體育的招聘工作集中在市場、產品和推廣等崗位。整個暴風體育團隊在2個月內就達到了100人。不過,趙靜坤離開暴風影音時帶走了核心研發團隊,一度讓隨后主管暴風影音的張鵬宇非常崩潰。

樂視的蒙眼狂奔,讓暴風忽視了資本的風險。2016年,馮鑫企圖在體育版權上賭一把,收購了全球知名體育版權經紀公司MP&Silva。為此,暴風聯合光大資本設立浸鑫基金,一只總規模達52億元的產業并購基金。

正是這次收購,給暴風埋了一顆雷。

榮耀的過山車

對資本運作的不專業、不敏感,讓馮鑫錯過了在股價高點乘勝融資的機會。

2016年3月,暴風申請定增,計劃收購劉詩詩和吳奇隆的稻草熊影業,但未能成功。那時A股已進入低迷期,暴風資金鏈吃緊,馮鑫多次質押個人股權以獲取資金,盤子越鋪越大,燒的錢也越來越多。

馮鑫將這段時間認定為創業以來的第四次至暗時刻。

2016年9月25號,馮鑫模仿火人節,在野地里燒了一個巨大的暴風logo,這對于迷信風水的他來說,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舉動。馮鑫堅持說:“燒掉它,因為我們要有下一個10年。”

踩中VR風口,TV和體育的布局漸成,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馮鑫的焦慮。但就在這時,在生態化反上一路狂奔的樂視帝國,坍塌了。

2016年底,樂視被爆出資金鏈斷裂,被拖欠貨款的供應商圍堵了樂視大樓。當年11月,馮鑫的山西老鄉賈躍亭發布《樂視的海水與火焰:是被巨浪吞沒還是把海洋煮沸》的公開信,承認樂視面臨資金鏈困境,以及管理上出現了人浮于事、效能不高的“大公司病”。

視頻業務乏力、管理能效低、創始人股權質押比例高,與樂視狀況相似的暴風也被拉入輿論中心。

2016年初,郭萃先后到樂視、暴風面試。他還記得,那時還是冬天,樂視大樓開著門,前臺穿著軍大衣,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期,但依然有一堆人排隊,等著登上僅有的兩部電梯。

“就一個感覺,很亂。招聘現場也跟菜市場一樣。”郭萃向《中國企業家》回憶,應聘的人都在走廊的休息區等待,應聘什么崗位的都有,那些年薪幾十萬、上百萬的人,就在他身邊聊天,特別奇幻。雖然樂視在新聞里熱度非常高,但是很多總監級別的人,面試談下來的薪資并不高,很多人抱著“入職兩年拿了股票就會改觀”的想法接受了offer。

在朋友的推薦下,郭萃最后進入了暴風。半年多后,他明顯感覺到了熟悉的盲目擴張跡象:最初暴風市場部工作非常忙,連跟TV、魔鏡、體育好幾場發布會,一個人干幾個人的活,后來大幅招人,原來一個崗位的工作往往多出來一個人。

“人員把控也不是很嚴。”郭萃直言,有次他去面試新人,回來就一個感覺,“像從火車站拉了一堆人”。

2017年3月,馮鑫在一季度的總裁室封閉會講到,整個暴風,包括暴風TV、暴風影音和暴風魔鏡全部都要擁抱信息流,體育做第一個試點。時年9月,這個會議主題變為“重生”,他自豪地念了一串數字:暴風體育的CTR(網絡廣告的點擊到達率,用以衡量廣告效果)提高了170%,人均時長提升52%;暴風魔鏡CTR提高了45%,人均時長提升33%;暴風影音移動端首屏點擊量提升80%,時長提升50%;暴風TV人均時長7個小時。

“(2017年)6月份開始做收入,第一個月幾十萬,8月份已經過了300多萬。我們非常有信心,在今年(2017年)年底,光暴風影音的信息流,每月的收入會過千萬,而且這一千萬毛利潤非常高。”馮鑫在會上宣布。

商業變現,成為彼時暴風業務的主要目標。

“馮鑫是一個思路很清晰的人,從資本角度講,他根據大環境做出的每一個決定,時間卡得都很好,這一點不可否認。”沈來直言。不過,雖然積極調整,但是之后再沒有能夠像VR這樣引起全行業關注的風口了,包括區塊鏈也難以“改命”。

無為而治,強人入局

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亂。

這是《道德經》第64章里的文字,大概意思是:事情要在它還沒有發生之前提前解決處理掉;治理國政,要在禍亂沒有產生以前就早做準備,防患于未然,防微杜漸,未雨綢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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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鑫深以為然。他曾辦過一場道德經講座,讓每個部門高管帶著《道德經》來聽,高管秘書們一臉無奈地接過教材。講座當天,忘記帶教材的暴風魔鏡CEO黃曉杰還被馮鑫一通臭罵。

在管理上,馮鑫信奉“無為而治”。每個暴風高管手下一個業務板塊,管理一個個項目團隊,一個負責人帶領一個團隊,給足夠的權利,負責人承擔結果,做不出成績就走人。這樣的管理制度非??简灩芾韺幼陨砟芰?。

暴風高管最頭痛的事情,莫過于馮鑫一對一的“VP(副總裁)過堂”。

每當要出年報或者半年報前,馮鑫會將一眾VP叫到茶館,一對一詢問這一年做了什么。一個高管進去談,門外坐著兩個等,出去一個人,進來一個人補位。“VP過堂”往往能進行整整一天,沒有完成任務的高管,只能戰戰兢兢等著挨罵。

“負責人制是雙刃劍,它給予管理者足夠的自由度和發展空間,但是只有出結果的時候大家才知道項目好與壞,中間過程沒有人管,由于負責人不同,部門與部門之間的溝通合作也很困難。”魏城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如果負責人本身目的不純的話,會浪費很多資金,而這個現象在暴風并不罕見。

此前在暴風市場部任職的余周,負責魔鏡、TV和影音三家的產品發布,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暴風魔鏡CEO黃曉杰的“佛系管理”。

“他人很好,溝通從來不用命令的語氣,而且發布會演講也不用帶稿子。”余周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黃曉杰技術出身,并不擅長管理,曾自嘲坐上CEO位置完全是運氣。余周曾見過在暴風魔鏡會議上,不同部門負責人因利益糾紛,當著黃曉杰的面爭吵起來,黃曉杰也無動于衷。

更讓余周印象深刻的一件事發生在一次展會上。當時,暴風魔鏡展示了最新研發的AI機器人,號稱可以現場與人溝通交流。黃曉杰前來視察時,當場問研發部門的負責人,這個機器人能做什么?這名負責人竟一時語塞,回答不上來。

沒有996,也不用打卡,在大多數員工眼里,暴風是一家能夠很好平衡工作與生活的公司。

也許是意識到了資金和管理上不足,2017年8月,馮鑫找來了一位專業CFO姜浩。

姜浩畢業于倫敦政治經濟學院,是財會金融專業碩士,此前在多家大型跨國公司任職。馮鑫給予姜浩很大的職權,姜浩牽頭成立了暴風集團運營管理辦公室,作為一個強有力的平臺,支撐財務、人力、運營三大職能。

“姜浩是能扛事的人,整個集團都很敬畏他,他帶來的法務也非常厲害。”沈來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姜浩來暴風之后,自己招了一個強勢的法務,年薪幾乎是他本人的一半。

過去暴風的財務負責人脾氣好,各業務的老大想花錢誰也攔不住,馮鑫就授權姜浩去開源節流。

“姜浩一來,就給所有部門設置了成本紅線。商務部門要在期限內把所有欠款要回來,否則廣告回扣打不了,報銷也有限。”沈來回憶,姜浩每天8點就到公司,超過一定數額的錢都要他過目簽字。

姜浩的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,給了其他部門高管很大壓力,很多漲薪、報銷等福利都被卡住了。暴風集團副總經理呂寧是一名待了十多年的暴風“老人”,脾氣火爆,差點跟姜浩干架,當然最后還是按照姜浩定的規矩來。

“其實很多部門負責人都知道,那時候暴風已到生死攸關的地步了,對于姜浩的雷厲風行都比較忍讓。”沈來評價,姜浩和新法務兩個人,確實讓暴風再撐了一年。

不過,經年累月的問題,已經讓暴風積重難返。

到了2018年,定增失敗、“All in TV”水花不大、中信資本撤資暴風魔鏡,波折不斷。2018年下半年,暴風開始大幅裁員,從暴風魔鏡到暴風體育,有的業務條線只保留了10%的人員。暴風在北京海淀區學院路51號的首享科技大廈租用的辦公用地一減再減,從鼎盛時的3層變為1層。

高管離職潮也隨之而來,董事趙軍(趙靜坤)、副總經理呂寧、李永強相繼離職。2018年11月5日,入職僅一年的CFO姜浩也黯然離去。

最后一根稻草

這個社會是荒誕的,規則也是荒誕的。熱衷存在主義的馮鑫這樣認為。

2018年,MP&Silva因經營不善宣告破產,2016年埋下的那顆雷被引爆。

原本,暴風與出資6000萬元的光大資本成立了52億元的產業并購基金——浸鑫基金,同時也承諾會并購浸鑫基金投資項目。但是,暴風集團2018年年報顯示,公司營收僅11.27億元,同比下降41.15%,歸母凈利潤虧損高達10.90億元,同比大跌了2077.65%。不僅如此,馮鑫還在多筆并購基金中承擔連帶回購責任,但他名下的上市公司股票早已經被質押或凍結,并不具備擔保能力。

“暴風走到今天這個地步,我不怪團隊,也不怪A股環境,也不怪我的任何一個債務人,也不怪任何一個幫我做業務的人,真實的是99.999%還是要怪自己。”2018年底,馮鑫反思暴風的困境,將過錯全部攬到自己身上。

也許是有預感,馮鑫夫婦在那段時間辦了一場家宴,跟很多老員工小聚。席間,觥籌交錯,回憶起創業之初的經歷,馮鑫感嘆一路走來不易,“不管將來發生什么,歷經百戰的暴風也能扛住”。

但,最后一根稻草還是落下。

2019年5月,光大資本子公司光大浸輝將暴風告上法庭,索賠逾7.5億元。理由是,被告人暴風及其實際控制人馮鑫因不履行回購義務,導致原告損失本息共計約7.5億元。

2019年7月25日,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對暴風集團財產進行調查,未發現可供執行的財產,隨后將暴風集團納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。3天后,馮鑫被公安機關采取強制措施。

2019年9月2日,上海靜安區檢察院以涉嫌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、職務侵占罪對馮鑫批準逮捕。15天后,深交所發布對馮鑫給予公開譴責的處分。

一名知情人士向《中國企業家》透露,被采取強制措施的人不止馮鑫一人。暴風的確缺錢,但馮鑫不是一個圓滑的人,雖然有點飄,但不至于做莫名其妙的投機行為。

暴風進一步下墜。

失去創始人的暴風,業務處于完全失控狀態。2019年10月30日,暴風集團三季報顯示,公司凈利潤虧損已達6.5億元,同比下滑184.50%。預計到2019年底,暴風集團凈資產都將為負,公司業務將無法正常運轉。

馮鑫曾經讀史,看到中國歷史上能真正功成身退的人非常少,只有春秋戰國的范蠡和漢代的張良。中國改革開放30年,經商30年沒倒的人只有魯冠球。一個老革命曾告訴馮鑫,魯冠球不倒的原因在于他知道自己是誰,只要你往上一跳,一高,你一定會倒。

久讀《道德經》的馮鑫也認為,成功只是順應天道,人恰好在那個時機,出現在那個位置而已,“你真的順應天道的時候,你也一定知道那個順的時間點在哪里。”不知道2019年9月2日被批準逮捕時,馮鑫是否預感到了這個時間點。

當蜘蛛網無情地查封了我的爐臺,

當灰燼的余煙嘆息著貧困的悲哀,

我依然固執地鋪平失望的灰燼,

用美麗的雪花寫下:相信未來。

……

不管人們對于我們腐爛的皮肉,

那些迷途的惆悵、失敗的苦痛,

是寄予感動的熱淚、深切的同情,

還是給予輕蔑的微笑、辛辣的嘲諷。

朋友,堅定地相信未來吧,

相信不屈不撓的努力,

相信戰勝死亡的年輕,

相信未來、熱愛生命。

在2017年的一次活動上,馮鑫曾動情地朗誦朦朧詩詩人郭路生的這首《相信未來》。馮鑫當時分享,正是這首詩,陪他度過了創業生涯中最艱難、最迷茫的時刻。

此時此刻,身陷囹圄的馮鑫,是否還會翻開詩集,再讀這首詩?

如今,暴風已經搬離首享科技大廈,搬向了石景山。當初搬入首享大廈時,馮鑫特意請教了風水先生,先生說這里可保暴風10年大運。

10年后,暴風落幕。

(文中沈來、魏城、郭萃、余周均為化名)

。END 。

制作:崔允琰  校對:張格格  審校:武昭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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